中篇小说《陪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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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腾飞趴在地上不动，可把人吓坏了，整个院子里乱哄哄的。一阵剧痛让左腾飞的脑子一片空白，失去知觉，连出气的力气也没有了，听老婆和邻居喊他，才缓缓地摇了摇头，潘秀红看丈夫头动了动，心里的恐惧才有一丝缓解。

这场风波，或者说家庭摩擦，以左腾飞的门牙受伤没有发展下去，但潘秀红规定的每周给儿子送两次饭的计划也泡汤了。泡汤的缘故不是左腾飞不愿意开车去学校，而是左腾飞没有按时到学校的最佳时间，嘀嘀打车没有固定的点，随叫随到，不能耽搁人家的时间，虽是爹，但不是雇佣的保姆和护工。因此，潘秀红有了新的计划：

“要跟着儿子陪读，郑逢春能做到的，我也一定照样做到。”

要说陪读，潘秀红不陌生，儿子上高中一年级时就在县城赁过房子陪读，陪读一个学期，单位领导不让，吵了数次，气了几个胸闷厌食，最后不得不回单位按时上班。这次不一样了，儿子上高三是最关键的一年，毫不夸张地说，是人生的“楗”，这个“楗”过不去，真的就像他爷爷说的“是穿草鞋，还是穿皮鞋”了。潘秀红不想让儿子“穿草鞋”没有一点错，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自古人皆然也。

这天是周末，休息两天，左腾飞顾不了，潘秀红自己坐车去市城租房子了。

市重点高中在市城的南郊，是个新校址，老校区在市内，新校区投入使用后，老校区就成了古董，经有关部门的商榷卖给了开发商，为了纪念这个全地区最早最具影响力的高级中学，相关部门留下一角，作为文物保存下来。

市重点高中和市区毗邻，她的左右前边都是村庄，距离学校也不远，尤其学校的前边有一条宽敞的东西大道，大道距离学校大门口有足球场那么长，大道两旁皆是垂柳和白杨树，柳枝匝地，随风自由摇摆，白杨树枝擎天，直插云霄。到了冬天，树叶脱净，干净利索的树影更加嶙峋而精干，遇着霜雪凝结，雾凇沆砀，瞭望远方，就是冰宫玉洞，犹如仙境一般，美景在哪里？美景就在眼前，美景就在家乡的一草一木上。

学校左右的村庄也有空闲的房屋可租，但稍远且雨雪天没有正经的路，学校后面是市区人家，都是高楼，保安官不大，廷负责任的，不让随便出入，进出都得签字，比较繁琐且烦人，唯有学校南面的房屋最合适。学校南面有个村庄叫南营寨村，据说岳飞抗金和金兀术在沙颍河南北两岸对立安营下寨时，南营寨是岳将军的大营，至今寨的周围还有寨海遗迹。营寨的北面以前好像是一片荒草地，现在被村民开垦起来，建了不少院落，都是比较朴素的建筑物，或许是政府不允许建筑，村民为了自己的钱包鼓得更高，私自建筑的，一色的两层建筑，说楼房有些狭小，说平房又是两层建筑，有些不伦不类，别说这些，能住人，遮住雨雪就行。

学校前面这条马路是省级公路，过往车辆人流比较多，从学校到这个建筑群要穿越这条公路，虽有些不便或风险，但孩子大了，安全意识有了，稍加注意没有什么过分担忧的。

建筑群的最东侧有个合适的院落，大门口朝东，里面可以住三家人，南屋、西屋、北屋，房间是小了些，但是上下两层，上层支锅做饭，下层隔开，有两个房间可以居住。潘秀红到时只剩下南屋了，西屋和北屋都有人住下了。潘秀红问房主，这个南屋怎么没人住，西屋北屋是不是比南屋好，里面的装修是不是豪华些。房主说，请您放心好了，三个房屋都是一样的，一起盖起来的，砖水泥匠工都一样，这不是秋天了，紧接着是冬天，冬天的太阳人们比较喜欢，从上面照射下来，北屋西屋得到的阳光多些，他们是这样认为的，所以还剩一个南屋，南屋有啥不好，都是来做生意的，或者是陪孩子读书的，有多少时间坐在房檐下晒太阳，天不明就做买卖去了，天黑才回来，要阳光干啥，外面多得很，你想晒太阳，搬个凳子，到院子北边晒，谁还不让你晒，恐怕你没有多少时间晒太阳。房主一席话，差点把潘秀红逗乐，她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乡下老者还这么幽默打岔有口才。房主说得没错，不就是住几个月嘛，高考一过，拿腿走人，各回各的家，也不是久居之地，哪能想得这么周全，就住南屋吧。

房租的多少潘秀红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房主对她说，这三个屋子的租赁费是一样的，不信你可以问这两户，等他们回来。房主说得很真诚。潘秀红想，房主不会欺骗她，因为还有两家已经住下了，交了佰元定金，要是不合适，或者受了欺骗，不住就是了，一百元不要又算得了什么，全当被大风刮走了。

潘秀红毕竟是在职工作人员，虽说她自己认为自己很窝囊，嫁个丈夫也窝囊，可在别人眼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前文说过。她有工作单位，不是说想走就走，像个乡下务农妇女一样，说去哪就去哪，她不行，单位有规章制度，国家有劳动法，孩子上高中一年级，陪着就读一学期，没少和领导拌嘴，也没少受领导的剋，也没少讨好领导，疙疙瘩瘩陪读了几个月。高二没有陪读，孩子的成绩就不如高一年级，潘秀红就是这样认为的。孩子因费力摔伤腿白白误了一年的宝贝光阴，这一年的时光是千金难买的，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小时候老师说这话一点不懂，能懂已成剧中人，要是这一年的时间放在学校，儿子也像尹光辉一样功名成就，远走高飞，前程似锦，说不定毕业后三年两载就是豪权势强之人了。延宕一年，就是浪费孩子的青春，尹光辉去香港读书了，人前显贵，自己的孩子还托人走后门，下不了的小性受不了的小气，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潘秀红和领导请假、请长假，决定先礼后兵，请客送礼说好话不行，就动武的，他家老婆怎么也请假，都一年不上班了。这样说就这样办。晚上，车里装着一件酒，趁着月光灰暗，偷偷地去了领导家，可惜领导没在家，领导的爱人在家，她俩相互认识，寒暄几句，放下东西就走了。领导爱人坚决拒收礼物，说：“该办的事你哥一定办，不该办的事你可别为难你哥，现在的领导不好当，弄不好，要犯错误的。”说着还举了几个例子，都是眼前刚发生的，而且还是耳熟能详的风云人物。领导爱人说得诚恳，拒收坚决，可是好汉难敌人多，一人敌不过两人，带来的礼品怎么也不能再带回去，带回去多丢脸面啊。趁领导爱人喘息之际，放下礼品，开车跑了。

领导到了夜间十一点多才回家，老婆把潘秀红两口来送礼的事叙述了一遍，领导一听立马就变了脸色，对老婆怪罪说：“你怎么能这样随便收受人家的礼品呢，现在是反腐倡廉最紧要时刻，学习中央八项规定精神，深化落实精神细则，从严治党，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以上率下，把务实实干做在当下，为收受礼金处理了很多人，给你说过多少回了，你怎么就当耳旁风呢！”领导是发自内心的烦恼，老婆也很委屈，对丈夫嘟囔道：“我不让放在这，他们就是不听，我没有法子，一个人忙不过他两个人，放下就开车跑了。”领导对老婆怒道：“要是被人拍到，作为物证，我就玩完了。”老婆焦急地问道：“那该怎么办呢？”领导说：“还能怎么办？物归原主。”稍停数秒，领导又说：“赶快给小刘打电话。”老婆有些疑惑，问道：“打电话干啥？”领导说：“你说干啥？把东西给人家送回去。”老婆说：“这么晚了，人家都睡觉了，还打扰人家，明天不行吗？”领导没好气地说：“不行，坚决不行，过夜就晚了，要是被人传到网上就玩杂了，网上的力量是无穷的，你不知道有多大，能让一个好好的风光八面的人物一夜收监，赶快给小刘打电话。”

小刘是这位乡领导的司机，接到电话，一骨碌爬起来就往领导家跑，不知道发生什么重大事情了。到了家才知道是让他连夜把礼品给退回人家。礼品是潘秀红家送的，小刘也和潘秀红认识，都是一个单位的，才送来，又退回去，有些为难，但又不敢反驳，只好把东西装在车上往潘秀红家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