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陪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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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饭局没白请，左宇禅按时到市重点高中就读去了。去报到的那天可热闹了，阵势不亚于大学报到，可谓人海人山，包裹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摆放的都有。左宇禅很高兴，能来到市重点高中上学，最高兴的还是作为父母的潘秀红和左腾飞。天刚明，潘秀红和左腾飞就起床了，打点行囊，生火做饭，按左腾飞的意思走到半路找一家最好的早餐店，捡最好的早点吃些算了。潘秀红不同意丈夫的意见，她说，街面的早点铺子不卫生，食材择剥的不干净，想吃街面的饭菜，儿子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在市区这么大的地方还怕吃不到美食美味。再说，孩子一走，就得一个月不能回家，想吃家乡的菜就不那么容易了，这顿早饭必须在家吃。

时间还早，想让左宇禅多睡会儿，饭还没有拾掇齐。左宇禅也有说不出的兴奋，听到父母在外边说话，睡意全无，披着衣服，趿着鞋，惺忪的睡眼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状态。潘秀红说：“洗漱一下，准备吃饭，饭菜马上就好。”左宇禅“嗯”了一声，慢慢地去洗脸池洗脸刷牙。洗漱还没有好，饭菜稀汤已经端上餐桌。潘秀红和左腾飞都看着儿子，也不催他。左宇禅洗漱好，面前没有毛巾，左腾飞急忙把毛巾递过去。

河湾乡距离周家口店也不过一百多里，走高速，即便折个弯也用不了一个半小时。潘秀红说，吃了饭就出发。左腾飞说，去这么早干啥，到学校，接待人员还没有上班，净瞎站着。潘秀红说，不行，必须早去，好找个好位置，去得晚，教室寝室都没有好位置了，“早起三光，晚起三慌”，何必去晚？

左腾飞是老出租车司机了，高速宽坦，天气已经失去了夏日的火热，加上心情不一般，车像脱缰的野马，顺着周家口店方向急速奔驰过去。

三口之家坐在车内，心情很愉悦，到了学校，接待人员刚摆好桌椅，手续办的很顺利，按左腾飞的意思，还没有正式上课，带着儿子在景区看看，放松一下。潘秀红不同意，她说，看啥看，一个小地方有啥好看的，要看，等明年考上名牌大学去送他时好好看看，转悠几天，把美景看完，今天不能看，一个暑假，已经够放纵的了。夫妻二人的观点不一致，也不是什么国际大事，一说也就毕了，加上学校是封闭式管理，十一点有个班级动员会，出去看看的念头顷刻熄灭了。

回家的路上，潘秀红问左腾飞：“给莫校长的红包他收了没有？”左腾飞说：“没收，儿子转学能这么容易。”潘秀红说：“没见甄百行给莫校长啊？”左腾飞说：“你净瞎在单位工作这么多年，连一点社会学也没有。”潘秀红说：“怎么没有社会学了？”左腾飞说：“给红包还能明着给。”潘秀红没有接腔，两手抱着肩膀听丈夫还有没有高见。左腾飞接着又说：“美女服务员出去，我看甄百行暗示莫校长出去，出去时甄百行的裤兜鼓囊囊的，回来时，莫校长的裤兜鼓囊囊的，夏天衣服单薄，一看就知。”潘秀红“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左腾飞续道：“别管这，只要儿子能上上市重点高中，别说这些，就是把房子给他，我也没说的。”“说大了，”潘秀红说话了，“唐枣花说，红包莫校长没有要，让甄百行给退回来，你没有接到吗？”左腾飞有点不解地说：“没有接到，既然给人家了，事情也办得好，为什么还把红包要回来？这不是小人嘛，我们不当小人，也不是小人。”

左宇禅入学的第二天，潘秀红就想念儿子了，给丈夫左腾飞说，夜里做了个梦，梦见儿子了，儿子在学校吃的不好，清汤寡水，黑面窝窝头，儿子伸头下咽的动作，我看得很清楚。吃不好，身体不好，脑子就没有灵光，就没有正常或超正常的思维，怎能把学习成绩搞上去，我必须给儿子补补脑子。左腾飞听了老婆的话，没有言语，他多年来对老婆的话虽不是言听计从，也大多是妥协状态。

第二天是星期五，下午下了班，潘秀红没有回家。家是多年的寄居之地，住惯了，好像也住腻了，对潘秀红来说，在某种程度上，她有些看不起左腾飞。左腾飞虽是大专生，可现在的大专生算得了什么，不就是一个文凭嘛，有啥含金量？即便左腾飞那个时代的大专生，含金量也大打折扣了，要不是托熟人，连个单位也找不到。上了几年班，没有挣几个钱就下岗了，单位被瓜分，没有自己一分钱的利益，在街上跑个出租车，和没有上过学的人有啥区别？

潘秀红在某种思维上对左腾飞有些不满或诟病，明里暗里，言语内外多少都流露出自己的思想。左腾飞大专毕业找到工作，也有“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惬意，可是天不作美，或者说时运不济，美梦或者高人一等的感觉刚形成雏形就破灭了。

从天之骄子，霎时间跌落成无着落的社会青年，左腾飞苦恼过，烦闷过，忧郁过，但没有轻生过，社会上没有工作的人远远比有工作的人要多得多，也没见谁饿死冻死，只要自己肯干，没有过不去的坎。单位解体，说实话，左腾飞的情绪乱了套，不知道自己干什么好。虽然潘秀红对丈夫的失业有些不满，但没有过多的指责，或许还有点宽慰，毕竟是自己的丈夫。

随着时间的流逝，世事的转换，生活的真实，潘秀红对丈夫颇有微词，看别人飞黄腾达，步步高升，瞧自己今年给乡长看输液，明年也是给乡长看输液，后年还是给乡长看输液。乡长不知换了多少茬，自己仍然是一个只给乡长看输液的人，心中涌出很多不满。这些不满，都归功于丈夫的无能。

自己嫁了个窝囊丈夫，在潘秀红眼里是这样认为的。不能再让儿子像他爹一样没有出息，换句话说，也不能让儿子像自己一样这样碌碌无为，不能，决不能。必须把儿子培养出来，成为社会的佼佼者，为家族光宗耀祖，光前裕后。

潘秀红去菜市场精心挑选了一条沙颍河特有的鲫鱼，据说鲫鱼是鱼类最有营养的鱼，《本草纲目》就有记载，其它鱼类都没有鲫鱼营养丰富和实惠。不妨引用一些文字，以飨读者。《本草纲目》云：

“气味（肉）甘、温、无毒。主治脾胃虚冷。用鲫鱼半斤切碎，放入煮开的豉汁中，加胡椒、莳罗、姜橘末，空腹吃下。此方名‘鹘突羹’。突患水肿，用鲫鱼三尾，去肠留鳞。以商陆、赤粘豆等分，填满鱼腹，扎定，加水三升久煮，去鱼，吃豆饮汁，二日吃一次，不过三次，小便通畅，即愈。消渴饮水，用鲫鱼一尾，去肠留鳞，以茶叶填满，湿纸包好，煨熟吃下，吃过数尾即愈。肠风下血，用活鲫鱼一大尾，去肠留鳞，以五倍子末填满，包泥中，煅存性，研为末，每服一钱，酒送下。或加饭做成丸子，一天服三次。肠痔滴血，常用鲫鱼作汤吃。反胃吐食，用大鲫鱼一尾，去肠留鳞，以绿矾末填满，包泥中，煅存性，研为末，每服一钱，米汤关定，一天服二次。膈气吐食，用大鲫鱼一尾，去肠留鳞，切大蒜片填满，纸包，泥封，晒至半干，炭火煨熟，取鱼肉和平胃散末一两，共捣做成丸子，如梧子大，每服三十丸，米汤送下。小肠疝气，每次取鲫鱼一尾，加茴香煮食，久食自愈。妊娠感寒，用大鲫鱼一尾烧成灰，酒送服一匙，无汗，腹中缓痛者，用醋送服。妇女血崩，用长五寸的鲫鱼一尾，去肠，以血竭、乳香填满，棉包好，烧存性，研为末，每服三钱，热酒调下。小儿丹毒，用鲫鱼肉五合、赤小豆末二合，一起捣均，调水敷患处。小儿头疮（昼开出脓，夜即复合），用四雨长的鲫鱼一尾，去肠，以去皮的大附子一个，研末填入鱼腹，炙焦，研细，敷疮上，再捣蒜封住。走马牙疳，用鲫鱼一尾，去肠，以砒一分、生地黄一两填入，纸包，烧存性，加枯白凡、麝香各少许共研为末，敷患处。刮骨取牙，用鲫鱼一尾，去肠，以砒填入，露于阴地，待鱼体长出霜粉，刮下收存，同时以针挑开牙根，点药少许，咳嗽牙落。又方：和硇砂填鲫鱼肉内煨过，收存瓶中，待有霜粉生成，刮取如上法使用。诸疮肿毒，用一斤重的鲫鱼，去肠，以柏叶填满，纸裹，泥包，煅存性，加轻粉二钱，共研为末，调麻油涂搽。骨诅脓出，用鲫鱼一尾，去肠，以盐填满，扎定，加水一碗，煮至干焦，研为末，调猪油涂搽，如有微痛，不必顾虑。臁疮，有鲫鱼三尾，洗净，穿山甲二钱，一起夹在劈成两半的长皂荚之间，所定，煨存性，研为末，先以水洗净脓血，待恶汁流眉尽，即用麻油轻粉调药末敷涂，一天涂一次。谋疮，阴蚀疮，有鲫鱼胆汁涂搽。”

潘秀红要给儿子做鱼吃，丈夫说了一句“才走几天，又距离学校太远”的借口，引来妻子一番辩解，而且是振振有辞，引经据典，一气呵成，别说左腾飞，就是沙颍河县人民医院的医生听了也不得不折服。一个业外人士，能把这么大段文字背诵下来，除了佩服，剩下的仅有努力学习，提升自己的业务，以便更好地为患者解除疾痛。

听了妻子的话，左腾飞怔住了，张着嘴，一句话不待说的，默认了妻子的做法。潘秀红没有到水鲜超市去买，她嫌那里的鱼不鲜，在一个大玻璃水池里养着，也不知养多久了，看着输氧管“噗噗”地冒泡，不是自然界的氧气，人工制氧哪有天然的好，不知有多少杂质，这些杂质对鱼有没有害处，谁也不知道。即便没有害处，人工制氧，都是人到鬼门关的时候才用，这些困在藩篱的鱼，是不是也在苟延残喘，如果没有氧气在水里冒泡，估计也撑不了几分钟就翻白肚皮了，靠一口氧气支撑门面的鱼，肉质必然糙腥，潘秀红是这样想的，脑筋在她头颅里，怎样思维是她的事，对错也没有人追究，不就是给儿子买个鱼吃嘛，她怎样想，谁去管她？

沙颍河是条数千年的古河，据说因纪念春秋时期郑国人颍考叔而得此名，起源黄河南岸，在安徽阜阳入注淮河，全长约六百多公里，一路走来，收集众多水系，为中原人家的繁衍不息起着主要作用，说她是黄淮平原人家的母亲河，毫无半点夸张成分。尤其这些年来，政府对河流的污染十分重视并积极治理，加上一河两岸的子民文化素质提高，保护沙颍河的意念在每个人心理扎下根，人们自觉不自觉地在为沙颍河的健康而做着自己的贡献。

河水清澈不见底，秋天的水流不急不缓，金菊摇曳，河水清凉，涟漪婆娑，鱼肥肉美，沙颍河岸上每天早上都有出售鱼虾的，各种鱼皆有，潘秀红只管鲫鱼挑拣。鲫鱼太大，肉质略疏，太小，刺多肉少，除了头和尾，中间就剩下数片鳞了，吃到嘴里一口糟渣，连点鱼味也没有了。最好吃的鲫鱼就是二三斤的，头尖尾灵中间肥圆，剖腹去肠，刮鳞除鳃，清水洗净，一团洁白瓷实的肉，想怎样吃就怎样吃。潘秀红转悠了几家鱼摊位，黑鱼、鲤鱼不少，相中的鲫鱼没有一尾。她继续往前走，大桥下面的河坡平坦处有家鱼摊位，听人说不错，鱼都是从沙颍河里刚捕捞上来的，每天不到九点都被人抢买一空。想到这，她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