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亩塘的鱼儿夜游“一河两岸”

作者：张妹牛

乌云越来越厚，越来越低。

杉木乡政府后面百亩塘的鱼儿实在承受不了暴鱼前的闷热，一个个浮出水面，探出脑袋，吧嗒吧嗒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突然有一鱼大声地说：“前天来钓鱼的人说黄梅县城‘一河西岸’建设得非常漂亮，我们什么时候去看一看呀？”

鱼群顿时炸窝了，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

一位年长的智者说：“我们住在百亩塘，属于杉木鸭湖村，距‘一河两岸’据说有四五公里远，我们又没有交通工具，怎么去‘一河两岸’呢？想想也就罢了吧。”马上就有很多鱼附和着。

一位愚者慢慢地说：“现在天气恶劣，反复无常，按理说一切都有可能。百亩塘去年的闸口就冲开了，不是就有很多的鱼顺着闸口跑到了悠悠河，听说有鱼从县河逆游而上，就欣赏了‘一河两岸’的风光。说不定今天也会下大雨，我们照样可以通过悠悠河到黄梅县城去，说不定就可以去欣赏‘一河两岸’的美景。”几尾傻头傻脑的鱼马上附和说：“好呀好呀，真是个好主意。”

刚才的那位智者很不高兴，冷冷地说：“真是一群天真的傻瓜，哪见过我们鱼类想到哪就到哪里去的？根本没有这个可能啊，一群痴心妄想的家伙。”

鱼群沉默了。只能听见鱼群弱弱的呼吸空气的声音。

一道闪电划破了天空，接着轰隆一声。豆大的雨点顿时洒落下来，如万道箭射入水中。

不到一碗茶的功夫，上面的田沟都溢满了水，向百亩塘汇聚而来。

不多时，百亩塘的闸口开始溢水了。

几位胆大的愚者蠢蠢欲动，想越闸而去。刚才那位智者再次游到闸前，大声地提醒道：“大家听我讲，越闸而去，很有可能会丧失性命。即使到了悠悠河，也未必能找到前往县城的道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百亩塘，这就是我们的家，我们没有必要到外面去闯世界。这一去可能就永远回不来了。各位兄弟千万不要冲动啊！冲动是魔鬼呀！”

听了智者的一番话，有几位愚者有点胆怯，有点疑惑。

愚者当中一个叫懦夫的终于站出来，对智者鞠了一躬，然后缓缓地说：“感谢兄弟的提醒。据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想去看看。我想带三五个兄弟到外面去逛逛。即使小命没了，我拼搏过我尝试过，我也不后悔呀。”

一个叫窝囊的马上站出来说：“我去。”虚度和无才也决定一同前往。

智者也没办法继续阻拦，只好叮嘱几句：“四位兄弟呀，听祖辈讲，河流的水比较急，大家千万要小心。还有就是有很多人设的鱼网，大家千万不要往里钻，一钻就被人捞走了。祝你们一帆风顺！”

懦夫、窝囊、虚度、无才在兄弟们的祝福中上路了。

懦夫带头越过闸去。

四兄弟刚从闸口下来，有点晕。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水流早已推着他们朝前走了。

稍作镇定，虚度说：“兄弟们，这水沟怎么这么窄呀？万一有人下网，我们岂不休矣。”

无才忙鼓励说：“大家不要慌，下这么大的雨，又是雷电交加，人们应该不会出来的。再说，我们既然出来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有靠我们自己，相信我们会有好运的。”

四兄弟顺着水流急速前行。

前面豁然开朗。无才说：“兄弟们，我们应该到了悠悠河。听智者说，顺河而下可到马尾山下的两河口。”

窝囊第一个冲进悠悠河，也许不适应在激流中搏击，差点被一个浪头掀翻，稍作调整后，就提醒道：“兄弟们，我们在百亩塘呆惯了，河水就是不一样，刺激，好玩，但要小心哦。据说悠悠河不仅河水湍急，还有很多人在河中设置渔网，大家打起精神，机灵点。”

四兄弟借着水流，飞也似的前行。半天的工夫，就来到了两河口。在两河交界的地方，早有鱼儿在休息，四兄弟也停下脚步，准备休息一会儿。

虚度看了看正在休息的鱼儿，见一老者悠闲地喝着茶，摇着略显僵硬的脖子。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虚度忙上前施礼：“老先生好，虚度这厢有礼了。”

老者慈祥地看着虚度：“先生从何方而来？欲往何方去？”

“回老先生话，我们四兄弟从杉木百亩塘来，想看看县城风光。”

老者惊奇地说：“四位兄弟不简单呐，鱼界有追求的不多矣！不多矣！你们的行动让老朽汗颜，老夫年轻时也想出去走走看看，没敢出去，你们本生活在水塘里，生活安逸，饮食无忧，却有如此追求，真乃我鱼界的英雄！”

窝囊忙上前回话：“老先生见多识广，还望先生指教。”

老者语重心长地说：“我们鱼类想亲自游逛县城风光，只能由此逆流上西河，可欣赏‘一河两岸’风光，今日河水水位高，上去容易。如果今天再不下雨，你们可去看看，两岸夜灯绽放，人员活动，可以一看。”老者顿了顿，继续介绍：“由此西去，可到东禅公园。但必须经过前面的闸口，进入渠道，再到老县河，可到东禅公园。近段时间，雨水较多，闸口常开，你们可去，看完了最好原路返还，因老县河雨后水位会迅速下降，你们很难全身而退呀。”

“多谢老先生提醒！”

“你们逛完了县城，可沿河而下，直达龙感湖。那里幅员辽阔，鱼中寿星较多，你们定会有新的收获。看看天，今天下午到晚上，这里应该不会有雨，你们可到‘一河两岸’去逛逛。”老者停下来，指着身边的一尾参鱼说：“他叫小滑头，身体棒，脑子灵活，今晚就叫他带你们逛‘一河两岸’吧。现在就休息一下。小滑头，机灵点，若有渔民来，迅速报告。”小滑头忙点头：“是，遵命。”

暴雨时节天气是多变的，上午是倾盆大雨，可到了下午四点多，又是艳阳高照。那道道金光如利剑刺向你，叫你不敢睁眼。

太阳公公已经回寝宫休息，天空的晚霞就开始跳舞，晚霞先是着红红的艳装在空中尽情挥洒着古典的宫中摇摆舞，接着就换上了粉红色的裙子，舞姿有点炫目，也有点妖艳。一向不会言语的窝囊喃喃自语：“霞姐就是美，好看。”一旁的小滑头突然岔开话题：“各位兄弟，可以出发了。”顿时，四兄弟又兴奋起来，告别了老先生，开始了‘一河两岸’的夜游。

小滑头边在前面带路边提醒：“四位大哥请注意啦，‘一河两岸’边晚上有少数人在夜钓，有美味的地方千万不要停留，以免误食被钓鱼的抓去。”

“谢谢提醒，河里设网捕鱼的多不？”

“这个就放心了，自从‘一河两岸’修建后，投毒的、设网的没有，县政府管的严。不过前面有橡皮坝，我们需要跃过去，最好从河中心上去。你们久居静水中，跃过去肯定有难度哦。”

懦夫说：“放心，一次不行就多试几次。能出来见见大世面，总要有点牺牲吧。”

小滑头接着说：“好在雨季，上面与下面的落差并不大，若是枯水季节，我也上不去。”

正说间，小滑头带着四兄弟来到了第一道橡皮坝前。窝囊看了看，惊叹道：“这么高呀？我可从来没跳这么高。”

小滑头稍作介绍，然后就做个示范，一跃就上去了。懦夫跟着跳起来，结果身子落在橡皮坝上，懦夫再一个转身，终于落到坝上水域中。这时，岸上一游客惊呼：“有鱼跳水啦！有鱼跳水啦！”

这一声喊叫，确实把虚度吓着了，呆在坝下不敢跳。小滑头忙冲下面喊：“不要紧，游客到不了坝中间，大胆跳吧！”无才鼓起勇气一下子就跃上去了，接着窝囊、虚度也在紧张中跃了上去。

过了第一道橡皮坝，四兄弟就看见一道彩虹，灯光闪烁，非常漂亮。无才惊讶道：“晚上也有彩虹？”

小滑头笑着说：“那是景观桥。”

“桥？我只见过石条铺成的桥，简单实用。原来桥还可以建得这么大，这么漂亮呀！”四兄弟感叹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呐！”

靠近景观桥，就传来了悠扬的歌声，那是在唱黄梅戏的，四兄弟都知道，在百亩塘也听过。

过了桥，豁然开朗，河东一片辉煌，人头攒动。

虚度有点激动，惊叫着：“我的乖乖，这么热闹！我在百亩塘住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这比春节唱大戏还要壮观。”

小滑头说：“这些都是业余爱好者自发组织的。今天刚下雨，水流急，要是风平浪静的夜晚，那倒影才叫美呢。景观桥上就会有很多摄影爱好者拍摄‘一河两岸’的夜景。”

懦夫等四兄弟对小滑头竖起大拇指：“你真了不起，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么多，佩服佩服！”

小滑头忙说：“只是我们生活的环境不一样罢了。人们之所以把孩子送到城区上学，也许是想让孩子见见大世面。”

无才感叹说：“原来只听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今日眼见为实了。我们冲出百亩塘是对的，即使明天就变成人们餐桌上的一道菜，俺也无怨无悔！”

过了西河桥，水面接近岸边的人行栈道，走路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有快步前行的，像是赶路的；有缓缓而行的，散步一般；也有驻足观望的，像寻宝一样……

“他们在做什么？”窝囊惊叫起来。大家抬眼望去，见一对恋人在石椅上卿卿我我。小滑头说：“那是恋人在接吻。”

“接吻？”四兄弟诧异地问：“接吻是干啥？”

小滑头无奈地说：“就是男的与女的亲嘴。”

虚度说：“我的个乖乖，亲嘴。无才，要不我们也亲个？”

无才瞪了一眼虚度：“小滑头兄弟不是告诉你了嘛，是男女亲嘴，我们都是公的，亲啥呀？”虚度红着脸不说话。

“哎呀，前面一群人又在做什么呀？”

大家停下来，欣赏着。喇叭正播放着《38度6》，人们步调一致，激昂而舞。原来是一群大妈在跳广场舞。

懦夫说：“在百亩塘也见过跳广场舞的，人很少，留守妇女多，大多丰乳肥臀，没见过这阵势，真是大手笔呀！”

大家在嘻嘻哈哈中继续前行，走不多远，忽听哐当哐当响过不停，众眼望去，只见一巨龙正从桥上驶过，懦夫惊呼道：“这是什么怪物，如巨龙一般？”

小滑头说：“哦，那是火车，此桥为铁路桥。”四兄弟一脸的疑惑，居然不知火车为何物。小滑头接着说：“这火车已经很老土了，往南距此三公里，还有黄梅高铁站，那个速度杠杠的！”

虚度深情地说：“这里的环境真好！这里的人们真幸福！”

小滑头说：“这条河名为西河，当地人也称之为流沙河。听我的祖辈说，早些年，西河由于非法采沙，河底千疮百孔，最深的有五六米深，最浅的才没过脚背。经常有好事者来炸鱼毒鱼，弄得我们鱼类死伤严重，那个日子苦啊！人类同样遭到报应，来游泳的孩子就有溺水的。后来，黄梅县委县政府决定改造西河，打造‘一河两岸’景区，西河从此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成了人们游乐休闲的场所。”

无才感叹说：“人类真伟大！我们从百亩塘走出来，欣赏到‘一河两岸’的风光，此生足矣！古话说得好，只有自己去尝试，才能领略到不一样的风景。”

夜已深，河边恢复宁静，唯有灯光还在喃喃自语。四兄弟在小滑头的带领下回到了两河口交界处。见多识广的老者已经休息，四兄弟没有打扰，躲在一旁难以入眠。大家都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今日一见，真够开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