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陪读》

□王泉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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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敬的各位长辈、亲朋好友、老师们：

    大家上午好！

   今天，是我们全家倍感幸福的日子，非常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共同分享我儿子尹光辉同学的升学喜悦！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我们全家，向各位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尹光辉同学即将踏上新的求学征程，进入世界级名牌院校香港大学英才班学习，作为父亲，此刻的心情，真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有对孩子努力付出终获回报的欣慰和自豪，有对孩子即将远行求学的不舍和牵挂，但更多的是由衷的喜悦和祝福。

     回首孩子成长的点点滴滴，仿佛就在昨天。从咿呀学语到蹒跚学步，从背起书包走进校园，到今天手捧世界级名牌大学录取通知书，这十八年的光阴，充满了欢笑、汗水、挑战和收获。孩子取得的这份成绩，凝聚了他自己的勤奋与坚持。多少个挑灯苦读的夜晚，多少次面对难题的思索，孩子用行动诠释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道理。尹光辉，爸爸妈妈为你感到骄傲！香港大学这份通知书，是你用智慧和汗水为自己赢得的一张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门票。

     我的儿子尹光辉取得这样的成绩，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关爱与支持，感谢各位长辈、亲友，你们一直以来的关心、鼓励和帮助，给予了孩子温暖的力量和前行的勇气。你们的每一次问候、每一份祝福，都是孩子成长路上的阳光雨露。

    感谢我的爱人：郑逢春，这些年来，你为这个家，为孩子付出了太多太多，是你在背后默默承担、细心呵护，才有了孩子今天的展翅高飞，辛苦了，我的爱人！

    也要感谢在座的每一位亲朋好友，你们的到来，让今天的宴会蓬荜生辉，你们的祝福，是我们家庭最珍贵的礼物！

    尹光辉，我的儿子，今天是你人生的一个重要里程碑！大学，是一片更广阔的天地，那里有知识的海洋，有思想的碰撞，有无限的可能。爸爸想对你说几句心里话：

第一，心怀感恩，珍惜机会，要感恩所有帮助过你的人，感恩这个时代赋予你的机遇，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不负韶华，努力求知。

第二，志存高远，脚踏实地，在大学里，要树立远大的理想和目标，更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学习、去实践，不仅要学好专业知识，更要学会做人、做事。

第三，独立自主，勇敢担当，离开家，意味着你要开始真正独立地面对生活，要学会照顾自己，管理好时间和情绪，遇到困难要勇敢面对，勇敢承担，爸爸妈妈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第四，开阔视野，包容并蓄，大学汇聚了五湖四海的优秀人才。要敞开心扉，结交良师益友，学习不同的文化和思想，培养宽广的胸怀和国际化的视野。

第五，保持健康，快乐成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无论学业多忙，都要记得锻炼身体，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快乐学习，健康成长，这比什么都重要。

     尹光辉，我的儿子，雄鹰总要翱翔蓝天，雏鸟终要离巢飞翔，爸爸妈妈虽然不舍，但更期盼看到你在更广阔的舞台上展翅高飞，实现自己的人生梦想和价值。记住，无论你飞得多高、走得多远，家永远是你最温暖的港湾！中国永远是你的根！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到来，让我们共同举起杯，祝愿我们所有的孩子们前程似锦，美梦成真！祝愿在座的每一个家庭幸福，万事如意！

谢谢大家！

这是潘秀红今年暑假期间第三次参加这样的升学宴会，每次都让她热泪盈眶，心潮澎湃，畅想着哪一天自己也能像郑逢春全家一样站在这样的舞台上接受来宾的祝贺和祝福，自己也像郑逢春一样喜悦和快乐，让爱人衷心地赞誉她。

潘秀红和郑逢春都在河湾乡工作，潘在乡政府工作，郑在乡医院工作。河湾乡政府所在地不大，一条街东西通，南靠沙颍河岸，北邻农田，东头谁家拌凉菜滴上几滴芝麻油，没有一丝风，西头人家也能闻到香味，实属弹丸之地。乡政府在街南侧，乡医院在街北侧，人可以不去乡政府大院，不可不去乡医院。潘和郑本不熟悉，后来成了好朋友。成为好朋友的条件就得接触。接触后气味相投者或有相互利益者就成了朋友，气味不同者或没有共同利益者，成不了朋友。这样说，不是否认古人说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在这样的世界上，确确实实有君子之交，这个谁也不能否认，要是你没有这样的朋友，说明你的缘分和时间还没有来到。

乡镇医院常被称作卫生院，一般都不大，占地面积少，三四十个职工，担负着本乡镇人民群众的身心健康，危重病人不多。河湾乡卫生院也是如此，郑逢春是护士，年轻漂亮，技术过硬，给人扎针，不痛不痒不麻，一阵见血，是卫生院的业务骨干，很受全院职工的青睐。潘秀红在乡政府工作，是一般职员，跑个腿，送个信，干个杂活。有次乡长有病，乡卫生院的院长亲自到卧室诊脉下方，需要输点液体或肌注个小针什么的，乡长因身体罹恙不能到卫生院去，只有护士到乡政府去。郑逢春技术好，为了显示卫生院的医术好或者说精湛，郑是卫生院领导派去给乡长扎针的第一人选，没有明文规定，久而久之，成了习惯，习惯成了自然，只要乡政府有头有面的人物生病患疾需要外出打针，都是郑逢春“分内之事”。

一瓶小液体输完要三四十分钟，一般都要三四瓶，郑逢春不可能一直陪在乡领导身边，卫生院还有一堆人等着呢。输液完毕，金属针头要拔掉，乡政府没人敢拔去，还得郑逢春辛苦一趟，这里的联络员就是潘秀红。

要说潘秀红和郑逢春是怎样认识并成为好朋友的，还得从十多年前的一次输液上谈起。

十多年前，那一届的乡长生病，在自己卧室输液，伺候乡长输液的是潘秀红。潘秀红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乡长输液，一滴一滴的水珠落在莫非氏壶里，瓶子的液体不见下降，瞅得她眼痛颈僵，思绪愚钝，为了打发这漫长的时间，她找了一本刊发小说的杂志翻看，谁知一看吸引住了潘秀红的视野。

乡长躺在床上输液，因了生病体乏疲倦，睡着了。潘秀红只顾欣赏故事里的情感纠葛，一时忘记乡长输液了。当她从书本里抬头看输液瓶时，整个输液管里不是刚才输的清亮的溶液，而是鲜红的液体，潘秀红在没有医学知识，她也知道是乡长的鲜血倒流进入输液管了。潘秀红不懂医学常识，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看到鲜红的血，吓坏了，头脑一片空白，大叫一声跑了出来，哭着喊着：“快来人啊——，乡长不能活了——”潘秀红虽是女流之辈，平时纤细，柔曼之声，轻喘小气的，谁知道遇见鲜血却出了急腔，一腔歇斯底里的喊叫，震破整个乡政府大院。同志们都在办公室办公，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喊，纷纷都跑了出来。有人急切地问怎么了？出了啥事了？潘秀红哭喊着说：“乡长不能活了，他的血回流了。”大家听了她的话，都往乡长卧室跑去。到了屋里，乡长还呼呼大睡，叫了半天才睁开眼睛。乡长看这么多人站在他的床前，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看乡长没有死，都哭笑不得，纷纷指责潘秀红多事。

乡长输液管流出鲜血事件，还是郑逢春去解决的。这是潘秀红和郑逢春第一次接触，虽是一面之交，言语表情都淡淡的，没有说上几句话，但事件奇葩，彼此都留下很深的印象。

生病是人类或者说是整个自然界的通病，没有一个物种是终身不生病的，从生到死没有一点疾病的物种几乎没有，尤其人类世界，哪个人不生病，哪个人不患疾，没有听说过，即便有，也是奇谈，杞人说天尔。乡政府流动人口多，生病都得和卫生院第一个打交道。潘秀红年轻能干，在乡政府里不是什么重要角色，没有重要的任务要做，像郑逢春一样，单位的杂活碎事几乎是她代办，尤其是哪个领导生病输液看护都是她料理，时间久了，也成了习惯，最后成了自然，或者说是他应该做的。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能成朋友，何况十多年的接触，潘秀红和郑逢春自然就成了朋友，包括潘秀红家人生病需要打针，磕破皮肤擦擦摸摸，都是郑逢春来处理。

人都要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转眼之间，郑逢春和潘秀红都有了孩子，都是生的男孩，一年出生，差不了几个月，不过上到初中，现在叫七八九年级，说是改革，或者大家叫初中厌烦了。七八九年级郑和潘的孩子没在一个学校，到了高中，郑逢春的儿子尹光辉和潘秀红的儿子左宇禅考到同一个学校，而且分在一个班级。

新生入学相互疏陌，生拉拉的，拘谨、局促、别扭，甚至畏怯，互相之间没有多少言语，很少在一起谈天说地。左宇禅和尹光辉由于母亲互相认识，二人小时候也接触过，有些印象，在学校很快成了好伙伴。

中学生正是血气方刚，思想活跃的年龄，没过多久，一个班级的学生熟悉得就像一家人似的。快乐紧张的时光容易过，高中一年级还没有学习几个公式和定律就要结束了。

暑假更是快乐无忧，再过两天暑假就结束了，可左宇禅出了事，他的腿折了，原因很简单，源于他的调皮费力，上树缚蝉。豫东平原称蝉这个玩意，也不叫它“知了”，或者“蜘蟟”更合适，也不叫它“金蝉子”，通统叫它“蚂叽牛”，可能是它声音嘹亮，顺着水面能传出去数里远，而且昼夜不停，即便下雨刮风，它也不会关闭自己的音箱，它知道自己是世界上最能歌唱的，或许是它知道自己的生命过不了秋，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就这样无拘无束、肆无忌惮、不知疲倦地把歌声传到每个角落里。按说，左宇禅已是高中生了，不应该爬树套蝉。话返回来说了，左宇禅那年还不满十五岁，乳味未干，一脸奶气，暑假没有太多的事情做，玩玩学学，没精打采地把课本看了几页，又随随便便看了几本杂志，尹光辉去找他玩，二人到了河岸上。河岸上的树与树之间，横不成行，纵不成列，但高大参天，种类繁多，枝桠繁茂，遮天蔽日，人们爱在这里纳凉、闲聊、假寐，有时也是说书场。

这天阳光很炽热，树荫下有不少乘凉人。左宇禅和尹光辉来到河岸上，转了一圈，看很多成年人躺在躺椅上打盹就离开了。人群的西边树木较稀疏些，树荫没有这里厚实，很少有人在西边纳凉。蚂叽牛在树上抑扬顿挫地唱着心中的歌，勾起了两位高中生的童年回忆，决定上树把蚂叽牛用马尾套下来。

左宇禅和尹光辉各上了一棵树，左宇禅有点时运不济，或者说粗心大意了，脚下的枝桠折了，一个趔趄，他没有捞到身前的树枝，登时从空中坠落下去。要说折的这枝是伸向河面的，左宇禅被下边的树枝阻挡了一下，身子在空中打了一个圈，没能完全跌入深水里，一条腿触在河浦处的槌衣石上。

左宇禅折了腿，伤情不轻，不能上学了，辍学在家养病，就是这一摔和尹光辉错了一年。尹光辉考上世界级大学，左宇禅才高二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