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陪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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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宇禅原名“左宇蝉”，摔伤腿后，家人非常难受，心里的痛是无法形容的，尤其爷奶更是悲恸欲绝，扯肺剖肝的苦楚让两位老人几天没有吃一个米粒。

爷奶还专门给找了个占卜者给左宇蝉算了一卦，卦象说今年的七月左宇蝉有大灾，即便躲过去，不伤胳膊也伤腿，因为七月是他的灾星降临。爷奶很佩服算命先生，可不咋的，就是七月下旬摔断了腿。爷奶虔诚地问先生：“过了这个灾，以后还有没有灾？”先生掐了掐指头纹，诧然地说：“不好，仨月后还有一灾，这一灾也不小。”爷奶急迫道：“有破解的法子没有？”先生皱了皱眉头，眉宇间凝结着一股智慧，沉吟道：“有，很好破解。”爷奶进一步追问：“快说，需要什么都中，只要孩子安康啥都舍得。”先生很平静地说：“没有啥金钱礼品的事情，有两件事给办了就齐了，”还没等先生往下说，爷奶抢先说：“哪两件？快说！”先生续道：“第一件是在二月二那天，你拾掇家务时，供奉在几案上的神灵，身上有尘土积灰，你擦拭神灵是好事，你不该对着神灵的贵体吹气，本想把衣褶鼻唇沟的灰渍吹干净，你不知道自己的毛病，说话唾沫星子能喷一丈许远。加上那天你没有漱口刷牙，一嘴浊气污水喷糊在神灵的脸面部，你没有觉察，可神灵生气了。因为你粗心，没有把神灵放在心坎上，你的流涎浊气玷污了神灵，而且又没有给神灵焚香叩首，顶礼膜拜，神灵才把灾星降临你家。”夹在先生手指缝里的香烟燃之殆尽，残灰烧到皮肤，先生矍然一抖，把烟蒂弃之地下，用左手揉了揉右手，继续说道：“还有个原因不得不说与你俩知晓，孩子的名字，‘蝉’字不好，蝉，虫也，夏生秋死，个把月就从树上栽下来，被蝼蚁啃噬，生命之短，有短于秋虫的吗！古人说的三季人就是蚂蚱投胎托生的，可蝉连蚂蚱都不如，‘蟪蛄不知春秋’，这里的蟪蛄就是蝉。你孩子的名字是蝉，还是宇禅，宇指房檐或者广大，一个蝉、虫，能有多大作为。趴在房檐下嘶鸣，一只鸡就能把它撕吃了，飞翔太空，飞得了吗？这两件事不能摆布妥当，孩子的灾不会完。”

先生一气呵成，戛然而止，两位老人听得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字字句句都像飞针利剑刺入两位老人胸膛里。对神灵的敬尊，两位老人向来都没有怠慢疏忽过，哪敢把唾沫飞星迸溅到神灵的身体上，实属无意或无知。对神灵的罪过，按先生的分述教导去做，挣得神灵的宽宥和庇护好了。两位老人，还有左宇蝉的父母诚心诚意地把神灵祭拜了很久，足足花了近万元的祭祀品。

神灵不语，祭品多寡只要心诚就能成。第二步就是把“左宇蝉”改为“左宇禅”。看官说了，不就是一个字嘛，有什么难的，到派出所改回来不就完事了嘛，别说你这样说，就连左宇蝉的爷爷也这么说：“名字改个字有啥，上世纪八十年代考大学，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就高考报名了，考生几乎都改名字，谁想改啥就改啥，没有一个人干涉你，多年的同学毕业后不知道叫啥了。是啊，时代不同了，一切都和世界接轨了，那个没有身份证和网络的时代尘封在历史的档案里，再也回不来了。

改名字，左宇蝉家人和大家想的一样，太天真了，真到了派出所才知道非常难非常难，先提交改名字的理由，理由总不能说名字不吉祥，就是因为名字把腿摔瘸了，这种因迷信的理由人家不认可，草草翻看一下就给退回来了。左家托关系走后门一直找到省城的亲戚家，虽然亲戚不是什么大官，但也有一些人脉，人托人，从上到下，最后真的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年龄比实际年龄大了三岁。”户口本上的年龄是怎样错的，环节出在哪，不是我们要关心的，我们要关心的是左宇蝉的名字改成了没有？这么说吧，改成了，“左宇蝉”变成“左宇禅”。

左宇禅摔伤了腿，误了一年的读书，小时候的玩伴考上名牌大学，他才高中二年级毕业，再急也得等到来年才能进入考场。今年暑假，左宇禅没有上树粘蚂叽牛，也没有过多地闲溜达，真的看了几本书，也把高三的课程给预习了一遍。

暑假后，左宇禅就是高三的学生了，他原本在县城高中读书，父母非得让他去市重点高中就读，说那里的师资力量雄厚，环境优雅，更重要的是老师负责，复习资料和高考试卷十分相似，水里富含丰富的矿物质元素，校长是院士级别的人物，每年的高考大多数学生被全国重点大学录取，乃至世界级的大学也有被录取者，有尹光辉同学的升学宴作证。

据业内人士透漏说：“每年的高考试卷命题，市重点高中的老师有去参加的。”有人要问了，去参加又如何呢？可不能这样说，百鸟百音，百人百性，出题和出题人的习惯是有关联的，平时爱给同学们讲什么类型的题，出题时或多或少的都有些影子在里面。题目的影子就是解题的机关，要想把这道题快速解开，有影子的题和没有影子的题效果不一样，胜败有时就决定那几分钟，战争如此，球场如此，考场也如此。退一万步说，市重点高中和高考试卷出题者熟悉，每年都有名师来此指导备战。

左宇禅就读的高中也是县重点高中，况且他的学习成绩是优秀的，就是有个大缺点，成绩不稳定，有时名列前茅，有时位居名列前茅之后，总之是不错的。

尹光辉的出类拔萃着实让潘秀红羡慕得很，赴了宴会后，潘秀红没有回家，径直跟着郑逢春去了她家，二人聊到天擦黑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这次的谈话对潘秀红很震撼，更确切的说法是潘秀红学到很多教育孩子的正确知识和“金标准”。所以她决定，非让孩子到市重点高中学习不行，再耽误就真的“输在起跑线上了”。

“沙颍河县第一高级中学”校名是解放初期国学大儒郭先生书写，此校在当地有着很高的名望，她的前身是“沙颍河县国立中学”，培养过很多优秀人才，都是豫皖区域的达官名人，就连黄埔军校的学生也有从这里走出去的，沙颍河县志有明文记载。这所中学目前也是知名度很高有着很高威望的学校，左宇禅就读这样的中学只要努力勤奋好学，考上全国名牌大学是很有希望的，或夸张点说，一定能把著名大学拿下，可他的母亲潘秀红不愿意让儿子继续在这所学校读高三，非市重点高中不读。

这个时期的左宇禅还不够成熟，没有一定的主心骨，母亲让转学，他没有太多的意见，由母亲任意安排，母亲说哪好就去哪。为了转到市重点高中，潘秀红早就行动了，她的丈夫没有太多的脾气，家里的事很少掺和，有时不和自己的意见，心里气不顺，嘟嘟囔囔，连珠炮地说一通摔门就出。就儿子转学这个问题，潘秀红主意已决，早找好门路，参加了尹光辉的升学宴，转学的意念更加坚如磐石，势有誓死不贰之态。照理说，儿子转学、转到更好的学校也不是坏事，无可厚非，可是人家学校不收，又不是中招按规定正常录取，费这么大的劲，投入这么多精力和时间又是何苦呢？

左腾飞是潘秀红的爱人，也是大专生，毕业后分配到国营供销社，没有风光几年，供销社解散了，由于进入单位时间太晚，单位解散后，没有捞到一点便宜，几乎是怎样进入的，又怎样出去的。没有单位的人，就像没有了娘的孩子，到处漂泊，尤其有过工作单位的人更痛苦。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上个三四年级就回家闲游荡去了，早把社会的辛劳，人情的冷暖尝了个遍，等长大能外出打工赚钱时，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苦都能吃得了，什么事都能干得出，一句话，世间的酸甜苦辣咸都能吃得进吐得出。这几句叙述不是说所有这样辍学打工的人都是这样的“厚颜”或“老道”，我是说左腾飞自幼上学，一直上到大学毕业进入单位，没有吃过太多的苦，没有晒过太多的日头，没有丢过太多的脸面，突然被单位甩出，忽悠一下掉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四周一望，茫然不知去向。

左腾飞从天之骄子一下子坠落成墙外人，他真的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该怎样办，以后的人生路该怎样走，生活该怎样过。唯一能让左腾飞慰藉的事就是他结婚了。要是没有结婚，突然这样的落差，找媳妇可就不一样了。潘秀红也是大专生，毕业后分配到某个中学教书，书教得很好，也被遴选过优秀教师。那年她的亲戚在河湾乡当领导，乡政府需要一位写材料的人，按说也是过关斩将进入乡政府的，但一定是她自愿丢弃教师调入乡政府的，因为乡政府在社会上的影响力和知名度远远超过她所在的中学。换句话说，比着在学校好像有钱又有权，所以她毅然决然地调入乡政府工作。本想混个一官半职，没有想到世时变迁无常，所依靠的亲戚调走了，不久又出了事，上不去下不来，还想调回学校教书，学校不要，说不缺人，再想回去也不能了。

在别人眼里的潘秀红是巾帼英雄，女中豪杰，可在她自己心里有很多苦恼和不如意。心高气盛，一心想出人头地的潘秀红怎能甘心这样的处境，找了很多人也没有提拔上去，心灰意冷的她只有把希望压在下一代身上。

早年的潘秀红觉得比别人高出一头，那种在乡政府工作的优越感处处都能表现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感觉连个外出打工的也不如了，自怨自艾的心情时常露出。郑逢春在乡卫生院工作，虽说名誉上不如她，实际效果要比她好得多。郑逢春为了孩子就能丢掉工作，勇敢地陪着孩子就读，自己怎么就不能陪着孩子就读呢？这些想法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因为她已经断断续续地陪着儿子读书数次了。尹光辉的成绩真的唤醒或说打击了她的灵魂，最后一年，无论如何也得到市重点高中上学，更得跟着孩子陪读，决心早定，谁也别想阻拦。

失业的左腾飞找了几家企业就职，都没有善终，不是厂家倒闭，就是他嫌弃工资低，最后的结果自己租了一辆出租车跑生意。初年的出租车生意很好，左腾飞也很高兴，随着私家车增多，城市里的“小黄车”和“小蓝车”增多，在城市内去东去西，到南到北，宽街窄巷，沟岸夹道，要比出租车快捷得多，出租车的生意也日益萧条，左腾飞挣不了多少钱，自然焦躁郁闷，情绪不稳定，妻子为了孩子也是费尽了心血，可谓无孔不入，无法不想，无人不求，其目的仅有一个：“孩子考上名牌大学，比自己强，比别人强，最低不落后同龄的孩子。”妻子没错，错的是自己，是自己没有本事挣太多的钱养家糊口，请客送礼，要是有足够的钱财，孩子转学的事情早办好了，左腾飞想。

左宇禅要转到市重点高中是左家一厢情愿，市重点高中并没有这样的意愿，潘秀红让郑逢春给校长说说，郑逢春一脸正色道：“你以为我是谁啊，我就是一个陪读的母亲，怎能和校长攀上联系，找我给你儿子转学，墙上挂门帘——没门。”郑逢春没有戏弄她，说的是实话。潘秀红穷追不舍地问：“你孩子靠谁转学到了市重点高中的？咱俩都多年的闺蜜了。”问到这，郑逢春说：“我是个善良的人，不是说怕你儿子考上好大学，比我孩子强我就不高兴，世界上的好大学多着呢，也不是为哪一个人、哪一家开办的，国家培养人才是国之根本，没有高端人才，哪有祖国的强大富强。”潘秀红怔然看着她，郑逢春心想：“你觉得我是说官话，说作秀的话，不是，这是实话，现在的人怎么了？说实话，反被人认为是高调、是作秀。”想到这里，接着说：“说实话，孩子转学，是我的一位亲戚帮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