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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她们一行人要找的郑逢春的亲戚不在市城住,距离市城不远,约有十几里路,对于出租车来说,也就是一泡尿的功夫就到了。

夏季炎热,乡下人睡得晚,进入村口有寥寥数人在聊天,车子停下,郑逢春按下窗户玻璃,伸头问道:“唐枣花家住在哪?”聊天的人看有两道电灯光照过来,知道有四轮车要过来,都躲在路两旁,注视着灯光的到来。郑逢春问唐枣花家在哪,站在车外的两个人一听有些犹豫了,嗫嚅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郑逢春以为走错了村庄,又再次核实了村庄的名字,没错,就是这个村庄,可是再问,还是没有人回答。郑逢春以为乡下人讲究,问路要有礼貌,急忙开车门,走了下来。聊天的几个人看有人下车,眨眼散了,郑逢春很尴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一个人走得迟疑,郑逢春走到他跟前,恭谨道:“老先生您好,我是唐枣花的亲戚,前二年和母亲来过这个村走亲戚,村庄大,天也晚了,忘记在哪个位置住了,请您老给个方便,指点一下。”老人狐疑道:“真是她家亲戚,不会有其它事情吧。”郑逢春听了,诚恳地说:“我真是他亲戚。”说罢,又把唐枣花的长相描述一番,就连唐枣花家里那棵全村人皆知的大枣树也说了遍。老人确信是唐枣花家亲戚,才对她说:“是这样啊,走,我领你去。”

没有月光的乡间,也不像以前那样漆黑了,各家院落射出的光芒让村庄不寂寞。唐枣花在屋里看电视,郑逢春叫喊几声没人应声,又叩打大门上的门环,唐枣花才出来,高声问道:“谁啊?来啦,来啦——”开开大门,唐枣花愣住了,一时想不起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是谁。郑逢春说:“表姐,我是春。”春是郑逢春的乳名。唐枣花一听是郑逢春,急忙说:“你怎么过来了,赶紧进屋来凉快凉快。”说着就拉着郑逢春往院子里走。

唐枣花是郑逢春姥娘家那边的亲戚,平时来往的少点,但亲情还在。唐枣花家也和大多村民一样,住的是两层小楼,屋内虽不豪华,但也不错,最显眼的是地板上滚着很多西瓜。枣花拿来切菜刀,不由分说就把一个大西瓜分割很多牙,捧到郑逢春面前。郑逢春没有客气,一边吃着西瓜,一边把来意说明。枣花听了郑逢春的话,说:“孩子转学的事,是你姐夫托人办的,你姐夫今天没在家,他在瓜园看瓜,几天还不回来一趟。”郑逢春把一牙西瓜吃完,枣花又递过来一牙,郑逢春说啥也吃不下去了,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说:“姐夫在哪个地方看瓜?”枣花说:“远,有二十多里呢。”还没等郑逢春说话,接着又说:“太远,天也黑了,今住下,明我和你去找他,家里有空调,也不热,轻易不来,住两天,尝尝地里的野菜,再去找他也不晚。”枣花听说郑逢春要走,显然有些激动,说话有些啰嗦。郑逢春说:“不是我自己,外边还有人,要是我自己就不走了,住几天好好说说话,姐,我走吧,明天再来,太晚了。”枣花一听说外边还有人等着,急忙说:“叫过来,吃点西瓜,解解热。”

郑逢春没有住在枣花家,和表姐告别后回到市城,潘秀红找了个宾馆,住了一夜,早晨梳洗后,吃点早点就开车去枣花家。白间走路好像比夜间快得多,很快就到了枣花家村口,村口闲聊的人比昨晚多了些,晚上去过一趟枣花家,白天再来,郑逢春真的忘记哪个胡同了。又问人,正好问着昨晚哪个带路人。老人说:“阅晚上不是你去她家嘛,还是我带你去的。”“阅晚上”是当地方言,就是“昨晚上”的意思,郑逢春听得懂,正说着,有人喊枣花。枣花听到叫声,小跑着过来,一看是郑逢春,就领着回家去了。

枣花对郑逢春说:“阅晚给你姐夫打电话了,他到外地销售瓜去了,他让去找甄百行,他给甄百行打过电话了,甄百行让晚上去找他,他出差在外,下午四五点到家。”坐在郑逢春身边的潘秀红,虽没有说话,从她低垂的眉宇间能看出她的内心是焦急的,又是无奈的。郑逢春安慰潘秀红说:“别急,也不在乎这一上午。”左腾飞淡淡地说:“急也不行,人家没在家,也不能硬把人家拉回来。”潘秀红白了一眼左腾飞,左腾飞面无表情地端坐着。郑逢春问表姐昨晚问路,没有人对她说,要不是那个好心人,还真找不到你家哩。枣花说:“我们村几乎没有赖人,都是一个老祖宗的后代,之所以没人告诉你,是因为村里出过一个事。”

十多年前,也是一天晚上,没有月光,村口来了一个人,问村里唐超前在哪住,村民很热情,有人领着直接到了唐超前家,谁知道是计划生育小分队的,这人后边跟着很多人,呼啦一下子把唐超前堵在屋里,抓住唐超前直接带走了,罚了不少钱才放回家。领路的人不知道情由,以为是唐超前家亲戚,结果遭到很多人的误解,误认为心里使坏,多少天抬不起头来。唐超前就是你姐夫,所以你问我家在哪个住,大家不知情由,没人敢对你说,多亏憨二叔实心,要不是真得会找不到我家呢,这回把电话记下,以后再来,提前打电话,我到村口接你,枣花对郑逢春说。

郑逢春让唐枣花一起去市城,中午一起吃饭,枣花说不习惯,加上郑逢春没有在她家里吃过饭,说什么也不让她们仨走,说吃了午饭一起去找甄百行。等人的时间是漫长的,中午饭很丰盛,潘秀红和左腾飞没有吃多少。郑逢春说,表嫂,别太麻烦,我们还有事情,吃不了,天热,放着都坏掉了。枣花说,不麻烦,再炒一个就不炒了。枣花的热情让客人真是又感动又不好意思。

吃罢饭,驱车去市城找甄百行,潘秀红心理很忐忑,甄百行是枣花爱人的朋友,没有直接关系,隔着几个人去找他,他会不会真帮忙,要是一口拒绝,该怎样办,还找谁去给儿子转学,甚至想到明年的高考,儿子会不会像尹光辉那样光辉,即便不如尹光辉,次一点也可以,不能太次了,太次了,没有前途了。

说话间,轿车进入市城,甄百行在联营汽车站工作,是这里的老板,在车站附近的泊车位停稳车,三人一起去车站。到了车站大门口,来往的车辆不少,门口询问室坐着一位胖大老头,枣花趴在窗户台前,问甄百行在不在,老头说:“出差了,这几天没有见到他。”枣花说:“他说今天下午回来,俺过院子里看看他回来没有吧?”老头说:“你是他什么人?”枣花说:“俺和他是亲戚,他说下午四五点回来。”老头说:“四五点回来,是从外地回来,还是四五点到家,你问清楚了吗?”枣花赶紧说:“到家、到家。”老头说:“你打他手机问问。”枣花怕他不让进去,一脸乞求地说:“手机无法接通,行个方便,让进去看看,我们是实在亲戚。”老头按了一下眼前的按钮,紧挨着询问室的人行道栏杆缓缓地抬了起来。老头说:“过去吧,在东边的三楼有他的办公室,你去看看吧。”枣花、逢春、秀红、腾飞鱼贯进入,闪过屋角右拐有个五层楼房,比较陈旧,走到大厅,没有电梯,只好挨个登楼梯往上爬,有人迎面下来,枣花问甄百行在屋里吗,回答说,没在。枣花不放心,感觉是在糊弄她,继续往上登。到了三楼,有几间办公室,有间门楣一侧楔着一个牌子:“站长办公室。”枣花想这就是甄百行的屋了,叫了几声没人应,叩门也没人开,估计没人在屋里,看隔间的门开着,站在门口问甄百行回来没有,回答说,没有见到他,这几天。

枣花她们很是扫兴,悻悻地走下楼来。郑逢春问枣花:“你认识甄百行吗?”枣花说:“怎不认识,几天前还给他送西瓜。”走到大门口时,传达室的胖老头主动问她们:“找到站长了吗?”枣花说:“没在屋里。”老头说:“刚进去。”随后指着厕所说:“方便去了。”枣花她们得到老人的指点,站在原地,瞅着厕所的方向,瞅了半天,没人出来。老头问枣花:“你和站长是实在亲戚,是啥关系?”枣花撒了个谎说:“姑家儿子,亲老表。”枣花问老头:“您今年多大了?”老头伸出五个指头,而后又缩回一个,估计五十四岁,长相和年龄很不相符,看他脸浮黄,头发稀疏且枯槁,估计有什么慢性病。

正说着,甄百行从厕所里走了出来,枣花很快趋了上去,离他几丈许,枣花声音略高地叫道:“兄弟。”甄百行扭脸一看,好像有些生疏,怔了一下。枣花惶急地说:“你哥今天上午给你打电话了。”这是甄百行才意识到是枣花,面有笑意地说:“嗷,是你呀,到屋里说话。”甄百行看了郑逢春、潘秀红和左腾飞一眼,仨人几乎是同声说道:“站长好,给您添麻烦了。”甄百行说:“不麻烦。”说着头前带路走了。

甄百行出差多日了,空调没有开,房间有些闷热,走廊的尽头有个自来水池,甄百行出去洗了把脸,回屋坐下来,左腾飞递给他一根香烟,还没有说话,甄百行先开了口说:

“我知道你们来的意思,好办,我和学校领导是铁哥们,真的,不就是转个学嘛,又不是上天入地的事。”

“我找了几个人都说不容易,还得您多费心,需要啥尽管说。”左腾飞说。

“别人办,不容易,我办就好说。”甄百行抽了一口烟说。

“您一定要尽力把事情办好。”潘秀红追加了一句,好像有命令的口气。

“这个自然,不但尽力,还得尽心,就像尹光辉转学一样尽快办好不就齐了嘛。”甄百行稍有不悦,忽而面露笑容,说有十足的把握。

“都是自己人,”唐枣花指着郑逢春说,“这也是亲戚,”又指着潘秀红和左腾飞说,“这是郑逢春的亲戚,”又看着甄百行说,“都是自己人,你看着办吧,等你哥回来请您客。”

“请我客干啥,我又不是学校领导,我只是牵个线,学校也需要有才华的学生,没有学生,还办啥学校,”甄百行笑着说,“我是个实在人,听说是哥的亲戚的孩子转学,我没到家就和学校领导联系好了,”甄百行语速稍有窒滞,接着说道,“咱自己人,别拐弯子了,我们今晚请请他们学校领导吃个饭,不耽误按时来学校学习不就好了嘛。”左腾飞和潘秀红满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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