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陪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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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女子相见都感到惊讶。

“你俩咋来这啦？”潘秀红先开了口。

“你咋在这？”唐枣花和郑逢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

“赶紧进屋，”潘秀红没有直接回答她俩，热情地前头带路，径直走到南屋，打开门，挪动两把椅子，说，“坐吧，我给您俩倒茶。”

原来北屋的一对父女是唐枣花的丈夫和女儿，就是以前联系甄百行的唐超前，女儿唐丽丽，也在市重点高中读书，和左宇禅不是一个班级。那天去唐枣花家，唐丽丽没在家，潘秀红和唐丽丽没见过面。

唐超前这几年以种西瓜为主要营生，其他事情都是附带了。每年都要移莳三四十亩地的西瓜，春天置大棚培植秧苗，灌水施饼，剪枝打岔压头，不然，西瓜就会减量，卖不了好价钱，孩子上学，为人处世，难着哩，没钱就没有面子，虽说一个种地汉子没有多大面子，但面子一定得有，没有面子就变成傻子，或者是一个堕落成无心无肺、甚至是一个不知羞的人了。

西瓜有个特性，有经验的老农都知晓：“不能重茬。”重茬西瓜根本长不好，据说重茬结的西瓜和马泡瓜一样大小。唐超前种西瓜也就这三四年的事，以前和大家一样，随四季而耕耘，现在热衷于种西瓜了，据说赚了不少钱。每当人问起西瓜赚了多少钱时，他总是皮里藏笑地说：“赚不了几个钱，顶多能撑个门头，打个酱油买个零嘴头的，都是辛苦钱，哪能和人家开收购点的人比。”

西瓜不能重茬，重茬西瓜变马泡瓜，开始种瓜人不信，以为别人糊弄他。第二年包的地和去年的挨着，他多了个心眼，在大棚紧挨着去年的地界三尺远处种植了一溜西瓜秧苗，苗与苗的间距，秧苗的品种都一样，同出同门的秧苗，到了小麦黄芒时，结的西瓜有天壤之别，别说重茬了，就是离去年的瓜田三尺远种植的秧苗结的西瓜，说像马泡瓜实属夸张，但确实小得很，有甜瓜那么大，给别人吃或喂猪还可以，拿到集市上出售，别人以为是啥新品种哩。上来就问：“你这小甜瓜啥价钱？”你说气人不？明明是西瓜，买者非说是甜瓜不行。甜瓜就甜瓜吧，还在甜瓜前加个“小”字，这不是对劳动者的侮辱嘛。就像一位医生，给人看病，结果请去给猪羊看病了，一般医生接受不了这样玩笑。有次一个买瓜者问：“这小甜瓜咋卖的？”卖瓜人恼了，和买瓜者理论起来，愤慨地说：“我这是西瓜，不是甜瓜，你要看清楚，眼有毛病，去沙颍河县医院看看去。”谁知这个买瓜者也不是省油的灯，弯腰拿起一个西瓜，向赶集的人大声嚷嚷起来：

“过往的客官请留步，你们看看这是西瓜还是小甜瓜？要是甜瓜也就算了，要是西瓜，种这瓜的人也太心灵手巧了，能把西瓜种成这样，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也是地上的人变成了神仙，一般人谁能把西瓜种成这么精巧？”

卖瓜人本想和买瓜者理论，不想被买瓜者弄了个面红耳赤。张着嘴半天没有说出来一句话。最后一气之下，顿足捶胸地说：
    “狗日的，瓜大小碍你啥事了！再小，也是西瓜，不是甜瓜，与你无关，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就是这句话，让卖瓜人挨了一顿毒打，西瓜也变成西瓜酱，满地皆是翡翠玛瑙，卖瓜人的脑袋第二天肿得比昨天的西瓜都大。

有人抬杠说了，这边挨着去年的地界，西瓜呆小，不是重茬的唯一理由和原因，说不定还有其他因素。这个说辞真好，也对。不说这年瓜棚对边的瓜秧茂盛，结的西瓜圆囤似的。第三年，种瓜人不信邪，又在今年的地界同样种了一溜西瓜，结局和去年一样，这下，他信服了：“西瓜就是不能重茬。”谁重茬谁亏本。这个由不信邪到信“邪”的种瓜人就是唐超前的师傅。

唐超前种西瓜都快十年了，有着十分丰富的种瓜经验，他没有重茬种过西瓜，也不敢这样做，因为师傅的前车之鉴还在那摆着，硬去重茬栽种，不是憨熊也是憨蛋。唐超前绝不是这样轻率的人，他毕竟是高中毕业，写过风雨天气下帮助大嫂推车回家的文章，有一定的超前思维和固守本分的脑筋。这年，唐超前的西瓜地选在市重点高中不远处，具体位置就在南营寨村的南边。今年的西瓜几乎罢园了，没有多少含金量了，他主要在经营这块新的西瓜地，老婆唐枣花还在老西瓜园里把剩下的西瓜处理完。

今年唐超前承包的西瓜地，距离家实在有些远，这几年种西瓜收入不菲，一些农民看到商机不愿错过，纷纷承包土地种植西瓜来，不管是好奇，还是真心种西瓜，反正这阵风刮得不小，人人皆跃跃欲试，种地不像穿衣服，跟风赶流行，谁会因“好奇”而搭土地搭肥料搭功夫，到头来，别说亏大了，就是够本，功夫钱谁出？所以，说承包西瓜地是因为“好奇”的人，实属站着说话不腰疼，吃饱撑的说个风凉话。一句话，承包西瓜地，真正的原因是勤劳致富使然。

说了唐超前，再说郑逢春。郑逢春在河湾乡卫生院工作，做了半辈子的护理工作，在整个河湾乡知道她的人也是有限的，在医疗行业护士的知名度一直没有医生高，总觉得护理工作没有医疗工作重要，岂不知护理是最大的医疗，“三分治疗七分护理”，绝不是一句作秀的话，是真正懂得医学的人发自内心的话。做了半辈子护理工作的郑逢春，在河湾乡群众中知名度甚微，可自从儿子尹光辉考上香港大学，几乎是一夜之间家喻户晓，可见名牌大学不是虚荣，大学的力度热度约等于半辈子的辛苦劳作。母以子贵，谁也推翻不了。

尹光辉的优秀成长离不开他母亲郑逢春的教育，说具体点，自从尹光辉上到高中，郑逢春一直陪着儿子读书。儿子考上好大学，显祖荣宗，街坊邻居都说，老坟冒青烟了。儿子这么优秀，做了人上人，女儿也不能荒废了学业，必须跟着陪读。

河湾乡卫生院这几年招聘的人员有些多，光护理人员就进了数个，都是正儿八经的大专文凭且有执业证。说是乡卫生院，其实没有多少患者，尤其重症者根本没有，即使有也就一会儿转上级医院了，哪个傻子在乡镇卫生院看大病重病，郑逢春说：“我这样说‘傻子’，你们别骂我，我说的是实话，大病重病只能诊断，解决不了，目前就是这样的情况，后来可期，是后来的事情。”就拿河湾乡卫生院说，四五个护理人员足够了，一下子又添几个，显然有些庞大，或者说窝工，不过这样也好，郑逢春请假就不像潘秀红那样难，领导巴不得谁请假呢。

尹蕊蕊是郑逢春的第二个孩子，是计划生育放开生育的。实话说，计划生育还没有放开，郑逢春就怀上了，半遮半掩地过了三四个月，正准备托人把孩子生下来时，突然计划生育结束了，计划生育小分队也解散了，郑逢春也大摇大摆地在人前常见了。时间就像沙颍河的水，“逝者如斯夫”，一晃儿子上大学了。那个好像还在腹中蠕动的孩子一晃也要上中学了。丈夫尹淘金是个生意经，要说也没有多高的学问，高中上了一年，因学不会，成绩垫底，老师批评了他，他一股脑儿不辞而别，下社会上闯荡去了。经过多次的失败，到了三十岁上才迎来了人生第一桶金。这桶金不轻，从此不干，于家吃饭喝茶也用度不完。可没这样的人。挣钱就像赌博，输赢都想继续下去，更何况多次的经验总结出来的生意经，谁肯轻易放弃，所以尹淘金一直为挣钱而忙碌着。因为生意的缘故，很少回家，当然每月都给家里邮寄不少钱。郑逢春有个能挣钱的丈夫，自己那点工资就显得杯水车薪了，可有可无，但从来也没有说不要过。

为了孩子的学业和前途，三家三姓冥冥中走到一起，居然还住到一个院落内。

市重点高中的西侧就是附小，和市重点高中一墙之隔，正规校名是“师范附小”，据说以前市中心有个师范学校。市重点高中迁新址，附小也跟着来了，仍叫师范附小，教学质量不用说，全市是首屈一指的，不然，郑逢春也不会跑这么远来陪女儿读小学。尽管尹蕊蕊来附小就读晚了点，没事的，才六年级，考大学早着呢，误不了事。

“出来吧——”有个男子的声音，三个女人一惊，急忙走出南屋。